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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 2012年3月4日 】  关闭本窗口

    上海是新魏体发源地,本专题将努力寻访上海当年新魏体的重要人物和见证者。

周华金:“新魏体”名称由来

周载兼覆

周华金

    周华金,1936年生,浙江诸暨人,从小学习书法,1953年进铁路上海站工作,1968年出版《毛主席语录新魏体字帖》,1979年新魏体书法作品在首次全国书法评比中评为百幅优秀作品之一。作品多次入选国内国际重要书法展览并获奖,被多家博物馆等各种机构和国际著名人士收藏,其传略载入30多种典籍,出版多种书法著作。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,曾任上海铁道书法家协会主席。

   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上海出版了多种新魏体字帖,其中出版最早、发行量最大、影响最广的,是上海东方红书画社1968年5月出版的《毛主席语录新魏体字帖》。但这本字帖未注明作者,使书写者是谁一直成谜。2010年,我为寻找这位作者,特意到这家出版社的现单位——上海书画出版社查询,但被告知早年的资料已尽失,无法提供这一字帖及作者的资料和线索。一年后,作者终于找到了——他就是曾任上海铁道书法家协会主席的周华金先生。

    结识陈禄渊

    77岁的周老忆及他与陈禄渊的三次交往。

    1953年,他中学毕业,考入上海铁路局下属的上海火车站,分配在售票部门工作。当年国庆节,会一手书法的周华金,被领导安排写节日标语。同在上海火车站另一部门工作的陈禄渊看到了,马上找到他。年届50的陈禄渊与18岁的周华金,因字结缘,很快熟识起来,有了密切的来往。

    这样的来往只延续半年就中断了。听说陈禄渊被调走了。又听闻陈禄渊有历史问题,而上海站被认为是重要部门,有问题的人要被清理,于是被遣送到大西北。

    第二次是数年后,陈禄渊在西北生活不下去,回到上海。此时陈禄渊已一无所有,找到他,向他要些毛笔。知道陈禄渊已没有生活来源,周华金把相当一个月工资的几十元钱给了他。

    第三次是“文革”开始后,陈禄渊从宜兴到上海,来看望他。而他此时正受运动冲击,在劳动,见了面也不好多说什么。得知陈禄渊生活困难,就将随身为数不多的钱全给了。

    周老回忆说,陈禄渊的魏体确实写得很好。他的字还有个特点,就是有些字的结构别人很难处理,但陈禄渊总能写得很漂亮。而且陈禄渊的隶书也很好。“我很敬重陈禄渊。他是个难得的人才。如果有好的社会环境,他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。”

    书艺之路

    就如当年陈禄渊书法出名于上海火车站,周华金也是在上海火车站成就了他的书法事业。

    周华金从小习字,颜真卿、柳公权、欧阳询的楷书都有系统临习,秦篆汉隶等书法之源,以及孙过庭、怀素、米芾、黄庭坚、王铎等行草也有涉猎。

    进入上海火车站,领导安排他做宣传方面的工作。周华金说,因为上海火车站是上海的重要门户,标语写的很多。他开始是写颜体、欧体,但总觉得用于大字不是很好。当时陈禄渊已不在火车站,但陈禄渊写的字还留存很多。他看到陈禄渊用魏体写的大字效果很好,于是决定改写魏体。

    他揣摩陈禄渊魏体字的写法,又研习始平公、杨大眼、郑文公、张猛龙等诸多北魏碑刻,还从郑板桥、赵之谦、康有为对魏碑的变革中受到启示,融入自己熟悉的颜真卿、欧阳询的笔意,结合他所喜欢的体操、武术、芭蕾舞等形体造型中得到的启发,经过数年的探求,具有自己风格的字体逐渐形成了。

    大约五十年代中期起,在上海火车站地区,用这种耳目一新的字体写成的大字标语和各种标牌、告示,渐渐引起了南来北往众多人士的瞩目和喜爱。一些书法爱好者会驻足欣赏,久久不愿离去。有的则用相机拍摄下来,或用纸覆在上面描写,供回去临摩。上海火车站是重要门户和交通枢纽,影响大,幅射广,周华金的字通过铁路大动脉迅速走红,全国各地纷纷邀请,请他为各地的展览、乃至全国性的重要展览书写。全国各地的书法爱好者乃至一些书法家,从南至海南岛,北至哈尔滨、长春、沈阳、大连,西至兰州、西安,以及北京、天津、成都,昆明、广州等地纷纷来信,有的甚至专程来到上海火车站要求拜师学习。上海本地喜欢这一字体的当然更多。六十年代初上海工人文化宫开办书法培训班,特邀请周华金教授这一字体。

    周老说,他年轻时更大的兴趣爱好是文学,但年复一年繁重的书写工作,以及经常奔波各地城市参加各种展览工作,使他无法顾及其他,是工作需要使他走上了书法之路。

    “新魏体”名称由来

    上海火车站这种字体获得了社会广泛喜爱,但人们未必知道是周华金书写,也不知如何称呼这种字体。看似魏体,又不是传统的魏体。这种字体流传越来越广,学的人越来越多,因为首见于上海火车站,人们便称为“铁路体”、“火车体”。

    1964年,上海的出版社为满足社会对这一字体的喜爱,决定将周华金的字体出版字帖。原定内容为周华金书写的苏东坡词二首——“大江东去”篇与“明月几时有”篇。书稿在大连、广州、北京征订时大受欢迎。但就在申报审批过程中,1966年初,“文化大革命”的序幕“批判三家村”开始了,这样的政治气氛下,原来的书稿内容不能用了,出版陷于停顿。

    后来出版社决定将字帖改写为毛主席语录。定书稿时,编辑问周华金:“你的字体基础是魏碑,又有颜、欧的笔意,行书的笔法,叫什么字体好呢?”周华金一时拿不出方案。编辑说:“这样好不好,根基是魏碑,又有新的东西,就叫‘新魏体’行不行?”周华金立即赞同:“好啊!就叫‘新魏体’!”——就这样,以“新魏体”命名的首本字帖《毛主席语录新魏体字帖》1968年5月由上海东方红书画社出版了。(也是新中国成立后出版的第一本手写字帖,之前出版的都是古代碑帖。)

    期间也曾探讨是否可称“新魏碑体”。周华金认为,古代魏碑是经过碑刻保存下来,所以有个“碑”字。现在的新魏体是写出来的,不是在碑上刻出来的,所以不宜有“碑”字,还是称“新魏体”好。

    周华金说,当时是特殊时期,一没署名,二没稿费,这些他都不计较,但这本字帖自己感到写得很别扭,因为出版社要求每一字每一笔划都要端正清楚,要利于初学者学习,而这样的书写不符合他平时的书写习惯。

    新魏体名称的来历,一直是我要探求的,不意在这次采访中获得了答案。首本以新魏体命名的《毛主席语录新魏体字帖》的出版,对社会公众认识新魏体,使新魏体从上海迅速流行到全国,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。我告诉周老,为做新魏体专题,在宜兴采访了许多书法爱好者,发现他们几乎人人都曾有过这本字帖,可见在当时影响之大。我征集到一本1969年第3次印刷的版本,版权页注明总印数是130万册。周老说,编辑告诉他最终总印数是180万册,应该是所有同类字帖中印数最多的。

    关于新魏体的非议

    书法界曾经对新魏体有一番争议,有人说“新魏体不属书法,是美术字”,对此类问题,我请教了周老。

    周老认为,新生事物的出现,总会有人不适应,或反对,历来如此。据传,颜真卿当年开创书法新貌,也曾遭多年的非议,但最终他创造的颜体被后人大为推崇,他也被公认为一位伟大的书法家。新魏体作为一种创新的书体,一是难以被所有人接受,会出现非议,并不奇怪。新魏体多年来一直大受欢迎,广泛使用,已经证明了它具有强大的生命力。

    有人认为新魏体不是书法的理由,一是笔画程式化,二是用扁笔写的。周老说,一,任何书体的笔画,如颜、欧、柳等各体,都有其特有的笔画特征,才形成各自特有的书体风格。如没有“蚕头燕尾”这一笔画特征,你就不能说它是隶书。新魏体的笔画当然也有其特征,如粗壮凝重,外方内圆,撇捺有明显顿角,以及结体的内部严谨、外部伸展的特点,形成了新魏体独有的美感形式,但不能说这是程式化。二,通常写新魏体,用的就是一样的普通毛笔,不用剪去笔锋,也不用刻意捏扁。在有些情况下,例如写特大的字,会使用其他的工具替代,但不能单以用笔来认定是否书法。金农写“漆书”,就是用扁笔写的,不都认为是书法吗?

    有人非议新魏体是文化大革命的产物,被利用为阶级斗争的工具。周老认为,这种非议在今天看来就很可笑了。首先是时间上不对,新魏体这一名称固然是后来才有的,但这一字体在“文革”前早就存在。就他而言,五十年代中期,他的这一字体就已定型,许多人也学写他的字体。当然在“文革”时期新魏体得到空前广泛的运用,但其他各种字体的毛笔字在那个年代也都运用得极其广泛,那是否要将颜、欧、柳等各种字体都要拿出来鞭鞑一番呢?是否索性连毛笔字也要“打倒”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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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年11月22日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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